大昭十三年，南疆九寨人人敬神。
我是白日里戴银冠、披祭袍，受万人跪拜的圣女。
也是夜里藏在神像后，替寨神应愿的化身。
只要再替寨民完成最后一个愿，我就能卸下神印，换回凡身，坐上顾长生来迎我的花轿。
老寨神却拦住我。
“神能看因果，看不透人心。”
我不信。
我和祂打赌，若顾长生负我，我便永世献魂神殿，再不入红尘。
当晚，子时铜铃响彻神殿。
愿望鼓被人敲响。
顾长生跪在青石阶前，额头抵地，声音发哑。
“寨神在上。”
“我爱上了寨主的女儿桑冉冉。”
“她鲜活热烈，会抱着我的胳膊喊长生哥哥。”
“可与我定亲十年的女子，性子冷淡，不解风情，还总缠着我。”
“求寨神成全，让她离开我。”
我藏在神像后，指尖一点点凉透。
“若她不能与你成婚，便会死呢？”
顾长生沉默很久。
再开口时，字字如刀。
“愿意。”
“我了解她，她舍不得死。”
那一刻，我终于笑了。
原来我守了他十年，替他挡灾改命，等来的不是婚书。
而是他亲口求神，让我消失。
我抬手敲响神铃。
“顾长生，你的愿，我准了。”
半个月后，我会献出魂魄，成为真正的寨神。
而他，也该被打回原形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我才从神像后走出来。
老寨神说：“半个月后，你献魂成神。到那时，桑梵会消失。”
我点头。
“好。”
第二日天亮，我去了顾长生的院子。
他正在桃树下擦弓。
从前，他腕上总戴着我系的红绳。
那不是普通的定情信物。
里面藏着我一缕神息，护了他整整十年平安。
可今日，红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桑冉冉送的七彩手绳。
顾长生看见我，下意识把手往袖中藏。
“梵梵，这么早来找我？”
我看着他。
“顾长生，我们分开吧。”
他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我们分开。”
院子里静了一瞬。
他很快皱眉，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慌乱。
“梵梵，别闹。”
“我们十年感情，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
他说得像真舍不得。
可他低头的一瞬，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很快。
快到像从没出现过。
但我看见了。
那不是痛。
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如愿摆脱我这个包袱。
昨夜他求寨神让我离开，今日我主动提分手。
在他眼里，是寨神显灵了。
原来人得偿所愿时，真的会忍不住笑。
哪怕那个愿望，是让我消失。
我没有拆穿他。
只是问：“你是不是也有话要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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