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我。
眼里没有从前的急切，也没有后来那些疯魔般的痛。
只剩很深很深的疲惫。
“我不求桑梵回来了。”
“也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告诉她一句。”
他顿了顿。
“顾长生知道错了。”
“若有来世，不会再让她等。”
神殿外，风吹过铃铛。
我看着他。
许久，开口：
“神明不渡妄念。”
顾长生眼底最后一点光，轻轻颤了一下。
他却笑了。
“我知道。”
“可我还是想说。”
他说完，朝神像重重叩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我救命。
第二个头，谢我护他十年。
第三个头，向那个已经不在红尘的桑梵赔罪。
他走出神殿时，天边正落雪。
寨中很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了。
雪落在他的肩上，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个脚印。
走到长阶尽头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我坐在神像里，垂眸看众生。
也看他。
只是再没有为他多停一息。
那晚之后，顾长生再也没有出现。
有人说，他死在了山路上。
也有人说，他离开了寨子，再没有回来。
灵鸟问我：
“你想知道吗？”
我摇头。
“不想。”
过了许多年，又有人敲响愿望鼓。
有人求风调雨顺。
有人求亲人平安。
有人求爱而不得的人回头。
我一一听着。
该成全的成全。
该拒绝的拒绝。
直到有个年轻猎户跪在殿前，红着眼说：
“寨神在上。”
“我爱上了别人。”
“可我原本的恋人等了我很多年。”
“求寨神帮我，让她别再缠着我。”
灵鸟猛地炸毛。
我却很平静。
神殿烛火晃了晃。
我问他：
“若她因此心死，你也愿意？”
年轻猎户愣住。
他迟迟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跪在这里，说愿意。
那时我还不是完全的神。
我还会疼。
还会等。
还会以为十年足够看清一个人的心。
可后来我懂了。
人心不是看清的。
是放下的。
年轻猎户终于低声说：
“我不知道。”
“寨神，我再想想。”
他离开后，灵鸟站在我肩头，小声问：
“梵梵，你是不是想起他了？”
我说：
“想起了。”
“那你还疼吗？”
我看着神殿外万家灯火。
那里有孩子的笑声，有老人煮饭的烟火气，也有许多正在相爱或分离的人。
我曾为了一个人走向红尘。后来，那个人亲手把我推回神坛。
如今我护着整座寨子。
再不为谁折腰。
“不疼了。”
我轻声说。
“神爱众生。”
“唯独不再偏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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