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封信不在王府。
昭阳曾派人搜遍沈青梧的房间，却只找到半张寄往都察院的回执。
裴照川顺着回执查下去，才知道沈青梧早在半年前便察觉军报有假。
她把查到的名单、印泥来源和昭阳私养死士的证据，全交给了都察院。
她不是没有反抗。
只是证据还没送到御前，她便先被裴照川判了死罪。
都察院将证据呈上，昭阳最后的辩解也成了笑话。
皇帝下旨，废去昭阳封号，夺回食邑，终身囚禁皇陵。兵部主事、王府管事与伪造证据之人全部收押问斩。
沈崇山恢复镇国将军之名。
黑狼谷三百将士追封忠烈，家眷补发抚恤。
圣旨念完，裴明珠跪在沈青梧棺前，将那只断掉的长命锁放回她手中。
锁扣已经修好了。
可里面的胎发洗了很多次，还是泛着污水留下的黄。
“娘，对不起。”
明珠趴在棺边，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要南海明珠了。”
“我就要这个。”
“你睁眼看看我，行不行？”
岑九站在门外，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裴照川没有进去。
他靠着墙，听女儿一声声叫娘，胸口的蛊毒又开始发作。
这一次，他没吃药。
岑九踹了他一脚。
“装什么死？”
“你死了，她就能活？”
裴照川擦去嘴角的血。
“我欠她一条命。”
“你欠她的多了。”
岑九将药瓶砸进他怀里。
“好好活着，把该办的事办完。死最容易，赎罪才难。”
三日后，送灵的队伍离开京城。
裴照川没有用王妃仪仗。
沈青梧临死前说过，她不入王陵。
他便亲自扶棺，送她回雁门关。
裴明珠一路穿着素衣，抱着沈崇山的牌位。她不再让人叫郡主，只说自己姓沈。
到了关外，守关老兵跪了一地。
“迎沈将军回家。”
“迎沈姑娘回家。”
风卷着雪，落满棺木。
裴照川忽然想起，沈青梧死前也是这样，一点点往北爬。
她离雁门关还有这么远。
他却连一步都没送过她。
韩彻带他去了沈崇山的衣冠冢。
坟前压着一只旧木盒。
“这是青梧三个月前托我保管的。”
“她说，若她平安回来，就把盒子烧了。”
“若她没回来，便交给你。”
裴照川的手抖得厉害。
木盒里放着一缕用红绳缠好的头发。
一半是沈青梧的。
一半是他十年前亲手剪下的。
下面压着一封信。
纸上只有熟悉的字迹。
裴照川：
看到这封信时，我终于不用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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