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觉得我是气笑的。

　　嘴角弯着，有些痒。

　　擦一下，才发觉有泪水流过，一颗颗滴落在地上。

　　我一把将手中的护肤品砸进垃圾桶，声音嘶哑地继续喊：

　　“我不再用陈舒的旧东西了！”

　　“我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凭什么只能用她不要的东西？”

　　“妈，我在电话里跟你说得很清楚，我负责的项目很重要，事关我升职或者被开除。”

　　“你说有急事，我才回来。”

　　“可你的急事就是陈舒哭了，要拿我来哄她吗？”

　　我想从我妈脸上看到一丝愧疚。

　　但是没有！

　　只有诧异，很快又变成了不加遮掩的厌恶和不耐烦：

　　“我是你妈，你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我能把你养大就不错了，你看看你的样子！你长着那张负心汉的脸，有什么资格和舒舒比——”

　　她拿起一面镜子，扯着我的耳朵，逼迫我看自己的脸。

　　这张脸证明，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可是我没有得到她的爱。

　　反而因此愧疚了二十多年。

　　我是妈妈和她初恋生下的孩子，但是妈妈怀下我之后，男人跑了。

　　那个年代，妈妈出了这种丑事，脸面丢尽。

　　所有人都劝她把孩子打了，但她不肯。

　　她执意把我生了下来，然后又去找男人，求男人回心转意。

　　结果男人跑得更远，彻底没了消息。

　　而她也彻底成了笑话。

　　她父母嫌她丢脸，和她疏远。

　　直到现在，她都因为名声没能开展新的恋情。

　　她把她的苦难，她对男人的恨，都算在了我头上。

　　又把对孩子的爱，转移到了我表妹身上——

　　“你姨姨和姨父去世，以后舒舒就是你妹妹了，你搬去阳台，把卧室腾出来吧。”

　　“你是那个狗东西的种，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你有什么资格买新书包？”

　　“我的一生都被你给毁了！却还是把你生下来，把你养大，拿你40万怎么了？”

　　差不多的话，贯穿了我过去20年。

　　让我觉得我是个坏人。

　　我害了妈妈。

　　我无比愧疚，渴望她能够原谅我，喜欢我，也可以像对待表妹那样，亲亲我抱抱我。

　　于是不管妈妈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咬着牙完成。

　　我拼了命地学习。

　　毫无底线地听话。

　　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妈妈喜爱的女儿。

　　可是现在........

　　我忽然不在乎了。

　　我看着她那张狰狞的苦大仇深的脸，沉默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明茵，就因为三万块，你要给我甩脸色？”

　　听着身后妈妈的喊声，我轻吐一口气。

　　妈妈。

　　我没有甩脸色。

　　我只是不在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