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手术那天，我真的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好在我命不该绝。

　　林婉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我转移到了省城的医院，请来了肿瘤方面的主任医生为我主刀。

　　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医生说预后情况良好。

　　出院后，我在南方一座小城安顿了下来。

　　在老街盘下了一家奶茶店，日子简单平静。

　　“歇一会儿，店里我帮你看着。”

　　林婉跟过来，递给我一杯绿豆沙。

　　我抬起头，接过杯子，笑着说了声谢谢。

　　却在出店门的一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知意。

　　“自珩！”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心底涌起的不是惊讶，而是厌恶。

　　“怎么是你？”

　　“你来做什么？”

　　江知意死死盯着我。

　　“我来接你回家。”

　　我笑了。

　　“我的家，早没了。”

　　“自珩，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抖，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我却只是摇了摇头。

　　“江知意，我为你跑了三年外卖，还清了你所有的债。”

　　“我为你放弃工作，放弃朋友，放弃了我自己。”

　　“我甚至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我每说一句，江知意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还要我怎么样？回去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傻子吗？”

　　她喉咙发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她。

　　“江知意，我不恨你了。因为恨你，太累了。”

　　我转身，搂住林婉的肩膀。

　　“我们走吧。”

　　江知意像是被人钉在原地，直到我离开，也没有回过神来。

　　我走到巷子尽头，确认她看不到后，才松开了林婉的手。

　　“谢谢。”

　　林婉抬头看向我，眼里有细碎的光。

　　“以后不用跟我道谢。”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我没想到，江知意真的找来了。

　　她看上去瘦了很多，眼底青黑一片。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有爱我的女友，有最好的兄弟，有奶奶，有未来。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幸福，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觉。

　　江知意给我打过很多电话，全都被我拉黑了。

　　她给我发过无数条短信，我一条都没看。

　　可是今晚，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其中一条。

　　“自珩，我租了一间单间，每天出门跑外卖。我今天跑了二十三单，赚了一百零六块，腿疼得走不动路。

　　我知道，这远不及你当年受的苦。

　　可我想，如果我也跑三年外卖，是不是就能离你更近一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删除了短信。

　　因为，她的醒悟来得实在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