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老房子楼下。
老房子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楼梯扶手生了锈。
孙玉兰抱着孙子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灰扑扑的楼。
两年前她从这里搬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用回来了。
现在她回来了。
“搬上去。”
许嘉珩打开后备箱，开始往楼上搬箱子。
他搬着一个纸箱爬了一层楼，就开始喘。
许即明跟在后面，搬了两趟就不动了，坐在楼梯上抽烟。
“哥，你先搬，我歇会儿。”
许嘉珩没说话，继续爬。
一趟，两趟，三趟。
他搬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一趟的时候，他的腿在发抖，额头的汗珠滴在楼梯上。
孙玉兰站在六楼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爬上来。
“嘉珩，歇会儿吧。”
许嘉珩没回答，把箱子搬进屋里，放在地上。
然后他直起腰，看了看这套老房子。
客厅很小，只有十几平，堆着从翡翠湾搬回来的纸箱和编织袋。
沙发还是二十年前的那套，海绵都塌了，坐上去就是一个坑。
茶几上落了一层灰，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陈婉婷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切，脸色煞白。
“我不要住这里，这房子这么破，怎么住人？”
孙玉兰瞪了她一眼。
“不住这里住哪？你出钱买房？”
陈婉婷不说话了，眼泪掉了下来。
许即明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刷视频。
陈婉婷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你还有心思刷视频？你老婆孩子住这种地方，你不管？”
“我管？我月薪五千，省城房价两万五，我拿什么管？”
“你没本事你娶什么老婆？”
“够了！”
孙玉兰又吼了一声。
“吵什么吵？嫌不够丢人？”
陈婉婷哭着走进卧室，把门摔上了。
许即明继续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孙玉兰坐在沙发上，抱着孙子，一言不发。
许嘉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妈，我走了。”
“走？去哪？”
“出租屋。”
孙玉兰站起来。
“嘉珩，你跟沈栀说说，让她别离婚。房子卖了就卖了，钱分一半也行啊。”
“妈，那房子是她爸妈买的，不是我们的。”
“怎么不是你们的？你们是夫妻！”
“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法律上，那房子跟我没关系，跟你没关系，跟即明没关系，跟许家任何人没关系。”
孙玉兰的手慢慢松开了。
许嘉珩走出门，下了楼。
孙玉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的灯灭了。
她站在黑暗里，耳边只有楼下传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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