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A（一） 灰狗

　　6—A（一）

　　没有。

　　在这个时候否认，无疑是在当众驳方青临的颜面。

　　但梁嘉茵没办法去违背自己的心意说谎，她如今并不想成亲，无论那个对象是谁。

　　就算是方青临也不可以。

　　她的心中涌上一些浓浓的愧疚，只听白尊持笑着说：“青临，这种玩笑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开……”

　　后面的话，梁嘉茵听不清楚了，她的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方青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

　　在那之后的三四日，他仍旧会登门拜访，送一些珍稀的药材过来，偶尔与梁嘉茵聊会天儿。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会叮嘱梁嘉茵多晒太阳——

　　梁嘉茵也喜欢晒太阳。

　　她病得时间久了，这里又是多雨多云的地方，大好晴朗的日子很少，每当这个时候，方青临都会搬出来小躺椅让梁嘉茵坐着休息。

　　不仅仅是叫梁嘉茵，方青临还尝试着拉白尊持出来，一声表哥叫得白尊持烦躁。

　　白尊持笑吟吟地拒绝方青临触碰，不着痕迹地留在房间中，绝不会出去多晒阳光。

　　梁嘉茵想，难怪表哥拥有如此白的皮肤，除了他的血脉之外，应该还有不晒太阳这层因素在吧。

　　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大好，人倒是白了，抬手看手腕，能够清晰地看到淡淡的血管，像是透明的植物。方青临曾经问起梁嘉茵吃过的药方，可是梁嘉茵哪里还记得，时间过去那么久，她又是个小孩子……完全记不起。

　　不单单是珍稀药材，还有很多罕见的东西，梁嘉茵分不清楚了，她只看着白尊持和方青临为了她的病忙里忙外，寻找各种药方，可是并没有能见效的。

　　她心里有愧疚，在两人都不在家的时候，梁嘉茵忍不住走出去，想要散散心。

　　现在能散心的地方并不多，不过治安仍旧算得上安全。或许是国难在即，百姓们自发凝成一股绳。梁嘉茵仍旧穿着学生衫，蓝衣黑裙，沿着河堤慢慢走，远处旷野悠悠，她驻足看了许久，忍不住往森林深处慢行。

　　意外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梁嘉茵越过一方灌木丛，忽然瞧见一截灰色的狗尾巴露在外面，看上去，像是一条大灰狗不慎困在矮灌木丛中。梁嘉茵不怕狗，她天生喜爱这些动物，吓了一跳，喃喃叫着：“别怕，我来帮你。”

　　这条狗尾又粗又壮，梁嘉茵单纯地以为是这只狗大了些，养大型狗的人很多，她不怕，轻盈跳过去，握住狗尾，试探着伸手去拍它的屁股：“我来帮你了，小狗狗，你被荆棘缠住了吗？”

　　梁嘉茵并没有拍到狗的屁股。

　　她摸到人才会穿的衣服。

　　手一僵，梁嘉茵呆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条蓬松的巨大尾巴瞬间收回，像是狗猛然钻进灌木丛中。

　　几乎是瞬间，粘满草木叶的林惟则从茂盛的灌木丛中起身，他铁青着脸，厉声斥责梁嘉茵：“混账，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