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可惜的是，我已经死了。
灵体终究没法在人间久留，撑到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
我常常听着江寒声絮叨，然后不知不觉地消散片刻，再醒来时，往往看见他已经靠在我的墓碑上睡着了。
魂体被风一吹，便又淡了几分。
离开那天，是末七。
我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虚无的身体快要散尽了。
那天很特别。
江寒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对戒指，那是他亲手设计的，戒圈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江寒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里我的脸：
“宋知暖，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风声呜咽，四周只有树叶的沙响，没有人应他。
他也不急，像是早就料到了，自顾自地又问了一遍：
“你愿意吗？”
我又应了一遍：
“我愿意。”
他顿了顿，将一枚戒指轻轻放在墓碑前：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宋知暖，我们……总算是结婚了。”
说完，江寒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折得工整的红纸。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他继续说着：
“这是我去庙里找老道士写的婚书。上达天庭，下达地府。这下，谁也拆不散我们了。”
“宋知暖，我爱你。”
火苗舔舐着红纸，那两页写满生辰八字与誓言的婚书，在火焰中一点点化作灰烬。
被风一卷，飘散向漆黑的夜空。
我看到江寒声盯着那堆火，嘴角恍惚地牵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本想再伸手摸摸他的眉眼，记住他的脸，
可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依托。
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喃喃道：
“江寒声，我也爱你。”
我的意识飘得很远很远，周遭是望不到尽头的白雾，空空茫茫一片。
连带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变得稀薄、模糊，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阵风要将我带去何方。
直到——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又熟悉的呼唤。
“宋知暖！”
“知暖！”
有人在找我。
我下意识地停下，艰难地回过头去。
雾霭深处，跑来一个身影。
是江寒声。
眉眼清澈，笑得张扬肆意。
他跑到我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朝我伸出手，带着我记忆里的温度：
“你又迷路了？走吧，大小姐。”
“我带你回家。”
五年前，我没能牵住的手。
在这一刻，终于握紧了。
“嗯，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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