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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林骁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幼儿园便天天手牵手结伴上学。

　　七岁那年，他赖在我家过夜，缘由早已记不清，或许年少相伴本就不需要理由。两个小孩挤在窄小的单人床，中间摊着从小卖部赊来的辣条，红油沾满掌心，我们干脆直接蹭在床单上，洇出大片洗不掉的油渍。

　　黑暗里，他咯吱嚼完最后一点辣片，含混地嘟囔：“周远，你妈做的蛋炒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隔了片刻，他语气格外认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以后，要一直这么要好。”

　　自那以后，他总往我家跑。打游戏熬到深夜、遇上大雨不愿独自回家，都会顺理成章留宿。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周深夜都会被他冰凉的脚丫踹醒，耳边是他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儿时的承诺纯粹又易碎，根本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比较。

　　小学三年级，我被选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出发前，他偷偷往我书包塞了块被手心焐软的巧克力：“好好考，拿个奖状回来。”

　　最后我拿下二等奖。成绩公示那天，他正在操场另一端上体育课。远远的，我看见他猛地蹦起来，绕着塑胶跑道疯跑，双手高高挥舞，拼尽全力朝我这边大喊：“周远得奖啦！”清亮的喊声穿透整座操场，惊飞了檐下成群白鸽。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亮晶晶的，他笑得比我这个获奖者还要雀跃。

　　可裂痕，也从这时悄悄滋生。

　　第一次期中统考，我98分排名第一，他97分紧随其后。发试卷时，他站在我身侧，目光死死钉在我卷子顶端鲜红的数字，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生硬的直线。

　　那是第一次。往后，这条紧绷的唇线出现得愈发频繁。

　　四年级联合数学竞赛，我们一同备考，他刷完三本习题集，错题本攒了厚厚一摞；我只粗略翻了一遍课本，连课后例题都没完整做完。最终榜单公布，我是一等奖，他屈居第二。

　　颁奖结束，他独自站在红榜前伫立许久，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疑虑：“周远，你是不是在家偷偷补课？”

　　我摇头否认。他没有继续追问，回程的路上却全程沉默。我第一次留意到，他走路时，双肩始终绷得僵硬。

　　往后每一场考试，循环往复。

　　他埋头苦读，我照常打球、翻课外小说；成绩出炉，我的名次永远压他一头。他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不甘，最后沉淀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小学毕业统考，我以一分之差拿下全校第一。校长安排我们并肩站上领奖台，台下挤满家长，闪光灯不停闪烁。

　　我微微侧头，想像从前分享辣条那样对他笑，却听见他贴着我耳边，用气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次第一，一定是我。”

　　他的语调平淡无波，唇边那道紧绷的唇线，像一个冰冷生疏的标点，刻在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