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迟迟未动，我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娘似乎想开口训斥我，目光触及我满身的血污，又闪过一丝不忍：
“你这般与爹娘作对，又是何苦呢？”
“从前你顶罪了那么多次，不都是爹娘把你赎出来的？离了我们你哪还有活路？”
“就当娘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帮帮辰轩好不好？”
我看着她苦苦哀求的神情，心中泛起一层层酸涩。
没有以后了。
以前谢辰轩偷的都是些小物件。
牢头打上几棍，再花点银两，便能把我赎出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以为谢辰轩偷的不过是一件皇家之物，还妄想靠着沈知瑶和谢家的关系替我周旋脱身。
可只有我知道，一旦这桩案子坐实，谁也救不了我。
谢辰轩拎着食盒，怯怯地站在牢门外，声音哽咽：
“都是辰轩不好，害阿兄为我受了这么多苦。这是我特意为阿兄做的糕点，希望阿兄不要怪罪。”
我只扫了一眼，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你明知我对芙蓉糕过敏。”
他的眼眶立刻便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爹娘立刻变了脸色，心疼护在他身前，不满地训斥我：
“辰轩不过一时疏忽，记岔了而已。”
“他好心好意给你做糕点，你不领情便罢了，怎么还这般咄咄逼人？”
“倒是你占了辰轩的身份这么多年，害得他沦落为盗贼，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从前也是这样。
不论我受了什么委屈，只要谢辰轩一哭，便全成了我一个人的罪过。
我攥紧手心，缓缓闭上了双眼。
“请回吧，认罪书我是不会签的。”
爹娘脸色铁青，正要发作，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瑶立在廊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她身后的仆从捧着一纸卷宗。
“阿鹤，签了这认罪状，我便带你回家。”
牢门被狱卒拉开。
沈知瑶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
那是上好的金创药，比爹爹手中的药膏要名贵得多。
自打入狱以来，我受过鞭刑，滚过钉床，十根指头也被尽数夹断。
爹娘来探监时，从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以为这世上早已无人挂念我了。
沈知瑶蹲下来，伸手掀起我的衣袖。
“别动，扯到了会疼。”
她上药的动作极轻。
当年谢辰轩回府第一天，便偷了户部侍郎的传家玉佩。
我娘把玉佩塞到我袖中，逼我投案自首。
我在公堂上被打了二十大板。
爹娘只怕谢辰轩受到惊吓，不曾关心过我的伤势。
只有沈知瑶带着上好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地帮我换药。
她说，只要有她在，就不会再让我受到委屈。
可之后几年，也是这双手，一次又一次把认罪书上的谢辰轩换成了谢临鹤。
我避开了她的触碰。
“先看卷宗。”
沈知瑶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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