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跟错了人,不是站错了队,不是被匈奴关了十三年,而是——接了汉武帝的圣旨。他要是不接圣旨,就不用去西域。不去西域,就不会被匈奴抓住。不被抓,就不会关十三年。不关十三年,就不会错过儿子的长大。不会错过,就不会内疚。不内疚,就不会难受。不难受,就能多活几年。多活几年,就能看着自己带回来的种子在汉朝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但他接了圣旨。接了,就去了。去了,就被抓了。被抓了,就被关了。被关了,就错过了。错过了,就内疚了。内疚了,就难受了。难受了,就病了。病了,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张骞是汉中人,汉武帝的郎官。汉武帝想打匈奴,但不知道西域的情况。他听说西域有个大月氏,跟匈奴有仇。他想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他招募使者,张骞应募了。他是自愿的,不是被逼的。但自愿,也后悔。不后悔,是假的。后悔,也得去。去了,就回不来了。回来,也晚了。
张骞带着一百多人,从长安出发,向西走。走到河西走廊,被匈奴抓住了。匈奴单于问他:“你去哪儿?”张骞说:“去西域。”单于说:“去西域干什么?”张骞说:“奉旨出使。”单于说:“你是汉朝的使者,我不杀你。但你也不能去西域。你就留在这儿,给我放羊。”张骞留下来了。一留就是十年。他在匈奴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孩子会叫“爹”了,他哭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汉朝。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见汉武帝。他不知道,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完成使命。他只知道,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张骞在匈奴待了十年,终于找了个机会跑了。他带着随从堂邑父,骑着马,向西跑。跑了几天几夜,跑到了大宛。大宛王很热情,派人送他们去康居,康居送他们去大月氏。大月氏王却不见他。大月氏已经占领了大夏,土地肥沃,生活安逸,不想报仇了。张骞等了一年,也没等到大月氏王的回心转意。他失望了。他带着堂邑父,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又被匈奴抓住了,又关了一年。单于死了,匈奴内乱,他又跑了。跑回了长安。
张骞出发的时候一百多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汉武帝看见他,哭了。“张骞,你回来了。”张骞说:“陛下,臣回来了。”汉武帝说:“你辛苦了。”张骞说:“不苦。”他说不苦,是假的。苦,也得说不苦。说了苦,汉武帝难受。他不想让汉武帝难受。
张骞带回了西域的地图,带回了葡萄、苜蓿、胡桃、芝麻的种子。汉武帝很高兴,封他为博望侯。张骞说:“陛下,臣没完成使命。大月氏不肯出兵。”汉武帝说:“没关系。你带回了种子,带回了地图,带回了西域的消息。这是大功。”张骞说:“陛下,臣不敢当。”汉武帝说:“你不敢当?你当得起。你是汉朝第一个走到西域的人。你是英雄。”张骞低下了头。他不是英雄。他是普通人。普通人,做了普通人不敢做的事。做了,就是英雄。他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他觉得,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番外六十一·张骞传·之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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