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无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跟错了人，不是站错了队，不是被刘邦杀了，而是——鸿门宴前不该多嘴。他要是管住自己的嘴，就不会去告密。不去告密，刘邦就不会知道。刘邦不知道，就不会恨他。不恨他，就不会杀他。不杀他，他就能活到刘邦当皇帝。活到刘邦当皇帝，就能当官。当官，就能发财。发财，就能享福。享福，就能善终。但他多嘴了。嘴一张，命没了。他死的时候，还在想：这张嘴，害了我一辈子。
曹无伤是刘邦的手下，官不大，左司马。他跟着刘邦，从沛县打到咸阳，没立过大功，也没犯过大错。刘邦对他不冷不热，不好不坏。他觉得自己在刘邦手下没前途，想换个主子。换谁？项羽。项羽兵强马壮，天下无敌。跟着项羽，有肉吃。他决定投靠项羽。但投靠不能空手去，得带点见面礼。什么见面礼？刘邦的命。
曹无伤派人去项羽那儿告密：“刘邦想在关中称王，让子婴当丞相，把秦朝的珍宝都占为己有。”项羽听了，大怒。“刘邦，你找死！”范增趁机劝项羽：“将军，刘邦这个人，野心不小。趁早杀了他，免得后患。”项羽决定第二天发兵攻打刘邦。项伯连夜去给张良报信，张良告诉了刘邦。刘邦慌了。“怎么办？”张良说：“陛下，您明天去鸿门，向项羽解释。”刘邦咬了咬牙。“好。我去。”
鸿门宴上，刘邦解释了半天，项羽信了。范增气得摔玉玦，项庄舞剑，项伯挡着。刘邦跑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曹无伤。曹无伤跪在刘邦面前，磕头如捣蒜。“陛下，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命。”刘邦看着他，说：“曹无伤，你跟了朕这么久，朕亏待你了？”曹无伤说：“没有。”刘邦说：“那你为什么要告密？”曹无伤说：“臣……臣一时糊涂。”刘邦说：“一时糊涂？你这一时糊涂，差点要了朕的命。朕饶了你，朕的命谁饶？”曹无伤哭了。“陛下，臣知错了。”刘邦说：“知错了就好。知错了，死得明白。”他挥了挥手，侍卫把曹无伤拖了出去。曹无伤死了。死的时候，还在喊：“陛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
曹无伤的墓在鸿门，不大，没有碑，没有封土，只有一堆黄土。每年清明，没人来给他扫墓。不是没人记得他，是不敢来。他是叛徒。叛徒的墓，谁来了，谁倒霉。不来，安全。来了，说不定就被抓了。曹无伤的坟上，长满了草。草很高，风一吹，沙沙响。他在听，在哭。他大概在跟刘邦说：“陛下，臣错了。臣真的错了。”刘邦在天上，大概在说：“错了就错了。错了，改不了。改不了，就得认。认了，就过去了。”曹无伤说：“陛下，您不恨臣了？”刘邦说：“恨。但恨也没用。你死了，朕活着。你死了，朕恨你，你也不知道。朕不恨了。恨你，累。”曹无伤哭了。“陛下，臣对不起您。”刘邦说：“你对不起朕，朕知道。朕对不起的人多了。纪信、周苛、枞公、郦食其……朕欠他们的，还不了。你欠朕的，也还不了。还不了，就别想了。想了，难受。”曹无伤说：“陛下，您说得对。不想了。想了，难受。”
（番外三十一·曹无伤传·之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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