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这辈子,最风光的事,不是封了冠军侯,不是当了骠骑将军,不是在祁连山打得匈奴哭爹喊娘,而是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那一天,他站在山顶上,身后是五万铁骑,脚下是匈奴的领土,远方是茫茫大漠。他举起酒杯,敬天,敬地,敬自己。他喝了一口,剩下的洒在地上。“老天爷,我霍去病,替大汉灭了匈奴。你看着。”老天爷看着,没说话。他笑了。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他错了。他打得过匈奴,打不过命。
霍去病在狼居胥山筑坛祭天的消息,传回了长安。汉武帝很高兴,让人敲锣打鼓,满城庆祝。长安的百姓说:“霍去病是英雄。”霍去病听见了,笑了。他没觉得英雄,他觉得这是自己该干的。他是将军,将军不打仗,谁打仗?他打胜仗,是应该的。不应该的是,他死得太早。他还没打完,就死了。
霍去病的死,对汉军的打击很大。他死了,没人为汉军冲锋陷阵了。他死了,没人敢带着八百骑兵冲进匈奴的大营了。他死了,没人敢在沙漠里追两千里了。汉武帝说:“霍去病死了,朕少了一把刀。”卫青说:“陛下,臣还在。”汉武帝说:“你老了。你跑不动了。”卫青低下头。他知道,他老了。老了的将军,不如一匹老马。老马还能驮东西,老将军只能在家待着。
霍去病的魂在阴间飘着。他去找匈奴的单于。单于也在阴间,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霍去病说:“来问问你,服不服。”单于说:“服了。不服不行。”霍去病说:“服了就好。服了,我就不打你了。”单于说:“你已经死了,怎么打我?”霍去病说:“死了也能打。打到你魂飞魄散。”单于说:“你这个人,太狠了。”霍去病说:“不狠,打不了胜仗。”单于说:“你赢了。我服了。你别打了。”霍去病说:“好。我不打你。你走吧。”单于走了。霍去病站在阴间的荒野上,看着远方。远方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祁连山,想起焉支山,想起狼居胥山。那些山,他都爬过。他站在山顶上,觉得自己很高。现在他死了,站得再高也没用了。他低下了头。
霍去病去找汉武帝。汉武帝在天上,看着他。“你来了?”霍去病说:“陛下,臣来了。”汉武帝说:“你来干什么?”霍去病说:“陛下,臣这辈子,没打过败仗。臣死了,也不后悔。”汉武帝说:“你不后悔,朕后悔。朕不该让你去漠北。你去了,拼了命,赢了,死了。朕后悔。”霍去病说:“陛下,您不用后悔。臣是自愿的。没人逼臣。”汉武帝说:“朕知道。但朕还是后悔。”霍去病说:“陛下,您别后悔了。后悔没用。臣死了,活不过来了。”汉武帝说:“下辈子,你还当将军吗?”霍去病说:“不当了。当将军,累。”汉武帝说:“当什么?”霍去病说:“当个牧民。放羊,养马,喝酒。不用打仗,不用拼命,不用死那么早。”汉武帝笑了。“好。下辈子,你放羊。朕也放羊。谁也不打谁。”霍去病也笑了。“好。谁也不打谁。”
(番外六十·霍去病传·之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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