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访

　　宁嘉禾听这嗓音并无印象，见了老人家的脸也还是没想起来这位是什么人。

　　她苦思冥想一阵，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就事论事：“大夫的医术很好。”老爷子一听这话更怒：“空有医术，没有医德，这种人怎么配当大夫！”这话还真是说到了要害，且让宁嘉禾回想起来。

　　原来是那日带着儿子上门问诊的老人家，他家大郎得了风湿，始终不见好，玉惟非但不治，还说了些难听的话。

　　究竟是什么话……宁嘉禾费力费神地回忆，难以细究。

　　唉，她分明是被迁怒，真是冤枉，都怪玉惟口无遮拦。

　　巷子里的邻里都生出好奇心，问及发生何事，老爷子一五一十道来：“东边上回不是说来了个大夫，说什么医术高明，我带文成去看诊……连脉也不问一个，正眼都不带看人……还是道士呢！哪有道士穿得花里胡哨，我看就是个小牛鼻子出来行骗。”

　　赵二娘笑呵呵道：“话不是这样说嘛，这不是治了嘉禾的脸？”

　　老头子连哼几声，显然是记恨上了。

　　在街坊邻里的交谈声中，宁嘉禾好不容易回了家中小院，长舒一口气。

　　院子里还是走前的模样，她收整一番，砍柴烧火，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吃饱喝足后往床上一躺就是整天，所谓蒙头大睡正是如此。

　　等她再悠悠转醒，天已黑了，外头没下雨，四周静悄悄的。

　　手往旁边一放，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抓到。

　　月光洒入屋内，宁嘉禾在无人的房内叹气，她想狗了。之前待在山上，大牙总会在她身旁入睡，只要她稍一转醒，就能摸到狗尾巴或是狗毛。

　　每回从主顾家回来，都有这样一段伤怀的日子，她闷闷不乐地翻身，也有点儿想玉惟，想他府上那些吃的。

　　睡前宁嘉禾给自己下了碗面，从前不觉得自己手艺差，她也不是个贪吃的人，可人就是怕对比，抱朴山房那些珍馐一个个都让人流口水，就连带到山上的面饼都比街市上的更香，还有给她住的小院，也是处处精巧，就连马车上用的软垫，都比她的床更舒服，这样一想，玉惟除了嘴巴坏了些，别处可真大方。

　　由奢入俭难，骄奢淫逸的日子不能过，宁嘉禾摇摇头，下床洗了把脸，坚定意志。

　　走至院中，明月高悬，街坊们大抵都已睡下，桐泉镇虽没有宵禁，可夜里也没什么街市还开着，镇上的人都睡得早。

　　清风吹起她的衣角，宁嘉禾这才想起早晨忘了洗衣裳，又要去打水。

　　人还没走到井旁，院门先被叩响，她只以为是赵二娘或是哪位邻里，毫无防备地开了门，先入眼帘的是一盏六角灯，紫檀木架上雕着祥纹，每个灯角下都挂着一串银珠，桑蚕丝的灯罩绣着菡萏图，羊脂灯的光晕将莲叶照亮。

　　看到这灯，宁嘉禾赶忙抬头，果然是玉惟站在院门口。

　　他又穿得花里胡哨，从头到脚没一处是马虎的，宁嘉禾本就惊讶他的深夜到访，一时半会儿双目应接不暇，紧接着大牙从暗处窜出，贴到宁嘉禾脚边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