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我的不作为下，人类已经掌握陷入沉眠与饥饿展开狩猎的间隔期，自动自发构筑起一套秩序。

　　他们读懂花张合的时机，知道哪些时刻我会逐渐清醒也晓得该如何献赐祭品，使血以藤蔓最容易完整收的角度流淌。

　　每当我睁开眼，迎接我的总是跪趴在地面的身影以及低垂的眉眼，额头虔诚贴向泥土彷佛这样就能与根须融为一T。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将更多东西布置在四周。琢磨过的石板和刻上花纹的木片，那些随意折断的碎骨被重新拼接绑上柔软的缎带，模仿花瓣盛开的样貌。

　　但唯独血的温度能b雨水更快唤醒沉睡的枝脉，足以将游离的意识拉扯回现实的边界。

　　偏偏人类喜欢擅自将本能的行为视作回应，将一切投S到我无法理解的领域。

　　「慈悲的花之子，我们恳求您的饶恕……」

　　我从未饶恕过任何人，甚至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麽。相同的音频不断沿着根j自地表渗入土壤，朝没有人倾听的空洞祈祷。

　　「请守护我们……赐予我们绽放之日……」

　　人类跪在地上，如水般前仆後继自愿成为下一批献祭者。

　　我什麽都没有做。

　　因为我实在无法理解这样怪异又强烈的情感。

　　只是任由枝叶伸展，阻止饥饿於空虚翻涌展现存在感，连自身生长也无法控制的我，为何在他们眼底能亮起萌芽的救赎？

　　撇除围绕我的祭祀品，自称花之子子民的人们开始轮番献上音乐舞蹈。

　　他们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摆动身躯，围绕半埋於土的我拖曳脚步，沙哑厚实的嗓音哼唱旋律，让木片与石板相互敲击出响亮节奏。

　　其实我一直不确定他们希望从我身上获取什麽。

　　我依然深藏泥层深处，听闻人群传来喜悦的满足笑声，任由他们用颤抖的双手将打磨过的饰品挂上枝梢末端。

　　「生命自有定数，祈求归去时吾等能时刻陪伴在花之子左右。」

　　陪伴？我不需要任何人陪伴，更不是因为渴望理解才选择吞噬生命。

　　诡谲的是他们不仅不再逃跑也不肯将我视为怪物，甚至开始反过来崇拜我。这件事本身b饥饿跟亡更难理解。

　　一旦我的花骨微微摆动，人群便会压低呼，还有人因此激动落下眼泪。

　　我始终保持沉默。只要能平息饥饿，作为交换我可以无视一道道跪伏在泥地上自愿献身的身影。

　　无法感知时间流逝的变化让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习惯，导致每次我还来不及思考得出解答，周遭的情况又转而发生剧烈变化。

　　大地传来不同以往的震动，一陌生气息径直穿透森林。不同以往我所接触的生物产生的脚步声，过於沉稳克制——彷佛行走的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未知生物。

　　我意识到对方是与我相仿的异类，带着某种怪异的目的避开所有人独自而来，不得不睁开眼小心接待。

　　「亲的，我隶属行动小组代号名A。此刻作为灰塔观测局的代表来访，希望能和你拥有一场平等的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