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

　　星辰幼儿园年度文艺汇演。

　　念念所在的中二班表演一个小节目，主题是「我的家」。

　　每个小朋友画一幅画，上台讲两句话。

　　我和姜屿坐在观众席第三排。

　　他穿着那件洗了一百遍的灰t恤——我说给他买新的，他嫌浪费。

　　手里举着手机准备录像，角度调了三遍。

　　念念第五个上台。

　　她的画贴在展板上——

　　左边一个高高的人，穿着斗篷。

　　右边一个女人，头上画了皇冠。

　　中间是个小小的人，举着两个人的手。

　　底下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是超人，妈妈是公主，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她站在台上，小手捏着裙边，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的爸爸不会飞，也没有很多钱。但是有人欺负我的时候，爸爸会站在我前面。所以他是超人。」

　　「我的妈妈也不是真的公主。但是爸爸说，妈妈是我们家最厉害的人。所以她是公主。」

　　姜屿举着手机的手在抖，镜头歪了也没发现。

　　我侧头看他——鼻子红了，使劲仰着头，喉结滚了两回。

　　念念在台上鞠了个躬，跑下来一头扎进姜屿怀里：「爸爸！我说得好不好！」

　　他把她举起来，转了一圈：「好！最好！」

　　声音哑得不行，但笑得很大。

　　从幼儿园出来的路上，念念骑在姜屿脖子上，手里攥着老师发的小红花贴纸。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吆喝了一声。

　　念念指着喊：「爸爸我要吃！」

　　姜屿下意识想拒绝——烤红薯十块钱一个，他平时经过都装没看见。

　　但今天他犹豫了一秒。

　　掏了钱。

　　三个红薯，一人一个。

　　我接过来，掰开，热气烫手。

　　念念坐在花坛边上，两只脚晃来晃去，啃得满嘴黄。

　　姜屿蹲在旁边给她擦脸：「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咬了一口。

　　甜得烫嘴。

　　这个味道和五年前那碗热汤重叠在一起——他永远舍得把最烫的那一口先给别人。

　　「老婆。」

　　姜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朝我伸出手。

　　「走，回家。冰箱里有排骨，今晚炖汤。」

　　我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牵住他的手。

　　念念跑到前面，回头冲我们喊：「爸爸妈妈快点！我要看动画片！」

　　晚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吹得人脸上痒。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方竹发来的信息。

　　「林总，鸿源地产的最后一块核心资产已经完成交割。我们正式拿下了江城未来十年的黄金地块。」

　　我摁熄屏幕，揣进兜里。

　　有百亿身家又怎样。

　　此刻我最大的资产，是这个抠门老公和这个豁牙的小丫头。

　　他负责给我们当超人。

　　哪怕超人不穿斗篷，只穿九块九的灰t恤。

　　我负责在暗处，把所有对准他们的恶意，碾成粉末。

　　这买卖——

　　我赚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