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从窗子里看他。

　　但素商会说。

　　她说他不吃不喝，已经从仙尊的法力变成了一个普通散仙的修为。

　　她说天界的人路过宫门口都远远绕着走不敢有半分靠近。

　　她说他从来不说话了，只是跪着，看着宫门的方向。

　　我给孩子取了名字，叫无期。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走出紫微神宫。

　　不是去见他，是带着孩子去天枢阁查一卷古方。

　　路过宫门外那条白玉长阶时，我看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凡间那种慢慢变白的白，是修为散尽后精气流失的枯白。

　　他跪在阶上，法袍碎成了布条，露出里面嶙峋的肩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眼窝深陷，颧骨撑着一层薄薄的皮。

　　曾经九重天最矜贵的清虚仙尊，如今落魄不堪连基本的精神气都没有了。

　　他看见我怀里的孩子。

　　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似乎已经不太会做这个表情了。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

　　没有停。

　　走出很远之后，素商在身后轻声说：“帝尊，他哭了。”

　　我抱紧了无期，继续走。

　　后来的事是素商告诉我的。

　　他没有再跪在宫门口了。

　　他在紫微神宫外的那片荒地上，用一双布满裂口的手，刨出了一块一块的土坑，栽进去一棵一棵的树苗。

　　梨树。

　　从哪里弄来的凡间梨树苗，素商没说，我也没问。

　　他每天浇水、松土、清理杂草。

　　修为散尽的身体扛不住九重天的罡风，他的手冻裂了，肩膀佝偻下去，走路越来越慢。

　　但那片梨林一天一天的扩大。

　　三年后，第一棵梨树开花了。

　　素商来报的时候，忍了很久，最后还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帝尊，他在梨树下扫落花。动作很慢，整个人显得十分苍老。”

　　她接着说：“宫门口新来的守卫不认识他，问他是谁。旁边的老仙卫说，那是个扫地的哑奴，一直住在这里，不用管他。”

　　我在批阅一份天枢阁送来的三界通报，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写。

　　“还有呢？”

　　“没了。”

　　“那就下去吧。”

　　素商退出大殿。

　　殿里只剩我和摇篮中的无期。窗外飘进来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卷宗上。

　　我把花瓣拈起来，放在窗台上。

　　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