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峡谷狭窄，府兵人数虽多，却无法一拥而上。

　　我将磨碎的辣椒和药灰撒进风里。

　　前排府兵被呛得睁不开眼。

　　灾民趁机挥舞农具冲了上去。

　　刀疤猎户绕到后方，直奔织雾。

　　我扑过去，将他撞下山坡。

　　我们二人在碎石间翻滚。

　　他一拳砸在我胸口：

　　「他妈的，老子那日就该打断她的腿！」

　　「再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弄死！」

　　我看准时机，抓住地上的捕兽夹，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刀疤猎户发出惨叫。

　　我将他踹进沟里：

　　「怎么，自己设的陷阱都不记得了？」

　　「这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越来越多的农户赶上来，数量远远超过府兵。

　　府兵见势不妙，纷纷逃散。

　　我们不敢停留。

　　白露前一日，终于抵达照海崖。

　　海风扑面而来。

　　本该波涛汹涌的大海，却退到数里之外。

　　海床裸露，遍地都是腐烂的鱼虾。

　　织雾望着眼前景象，眼泪落了下来。

　　「连大海都快死了。」

　　她握紧蜃铃。

　　银铃仍旧一片沉寂。

　　我安慰道：

　　「还没到白露。」

　　「明日蜃城出现，它一定会响的。」

　　当晚，我们在崖下暂时休息。

　　周子安终于醒了。

　　他虚弱地问：

　　「父亲呢？」

　　我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周子安闭上眼：

　　「他一定会来的。」

　　「他不会放弃放弃织雾的，他执念太深了。」

　　天色将明时，崖上传来马蹄声。

　　周万川果然带着平阳王剩余的府兵追了过来。

　　他怀中抱着一架小巧的织机。

　　那块残余云锦被拆成丝线，缠在木梭之上。

　　「织雾！」

　　周万川指向周子安。

　　「替我织完最后一件续命衣。」

　　「只要子安没事，我便放你回蜃城！」

　　周子安撑着身体站起来：

　　「父亲，停手吧。」

　　周万川怒吼：

　　「你闭嘴！」

　　「我做了这么多，全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你凭什么叫我停手？」

　　织雾看向天边。

　　太阳已经缓缓升起。

　　云海深处，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蜃铃微微发热。

　　银铃表面的云纹一层层亮起，发出低沉的震颤。

　　蜃城开始显现了。

　　周万川也听见了那阵声音。

　　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冲上来抢夺蜃铃。

　　「她不能走！」

　　「她走了，我拿什么救子安！」

　　府兵从两侧冲出。

　　周子安本就虚弱，很快被他们按倒。

　　我上前帮忙，被几个府兵压在地上。

　　周万川掐住我的脖颈，面向织雾：

　　「织！」

　　「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周青山，再把你锁回地下织坊！」

　　织雾看着逐渐显现的蜃城，又看向我。

　　她最终走向了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