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事以后，最听不得电子音。
病房里的音箱只要响起一句“连接成功”，她就会立刻钻到桌子下面，死死捂住耳朵。
四十三天后，她从康复中心失踪。
我们在城南的旧河道找到了她。
准姐夫当晚闯进安装公司，打瞎了那个人一只眼，也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我被远房伯父接走，再没有回过那间舞蹈室。
十几年后，我遭遇了一场车祸。
再次醒来，电钻声正震得墙面发麻。
三个安装工站在姐姐新租的舞蹈室里。
其中一人拿起手机，连上刚装好的音箱。
下一秒，那句熟悉的提示音响遍全屋。
我从前台抓起三张访客牌，一张一张塞进他们手里。
“牌子没有全交回来，今天谁也不许关门。”
……
姐姐周岚放下手里的开业花束，惊讶地看着我。
“穗穗，你从哪学来的规矩？”
我没有回答。
我的目光落在靠近音控台的男人身上。
他叫邵文斌。
蓝色工装，细长的眼睛，右手虎口有一块暗红色烫伤。
刚才测试音乐时，他用两根手指敲着桌面，嘴里吹了一段不成调的口哨。
上一世，更衣室门外也响过这段口哨。
那时姐姐在里面换演出服。
她以为我在外面玩，还隔着门问我想不想吃蛋糕。
我躲在隔壁的道具间，亲眼看见一只男人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来，按灭了走廊灯。
后来发生的事，我只记得破碎的镜子、满地的亮片，还有姐姐被救护人员推走时垂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冷得怎么都捂不热。
此刻，邵文斌接过访客牌，笑着晃了晃。
“小老板还管考勤？”
另外两个工人跟着笑。
姐姐走过来，轻轻扯我的马尾：“别拿物业的东西玩，等会儿要还。”
三张访客牌的挂绳颜色不同。
我指给他们看。
“穿蓝衣服的用红色，戴眼镜的用绿色，个子高的用黑色。”
“你还真要点名啊？”
姐姐笑得无奈。
我仰头看她。
二十四岁的周岚，头发扎得高高的，脸上沾着一小块白色墙灰。
她为了这间舞蹈室跑了三个月。
昨晚还兴奋地拉着我排节目单，说周末开业时，要让我坐第一排。
她现在会笑，会皱眉，也会因为我不肯吃早饭而生气。
不是后来那个一听见脚步就发抖的人。
我抓紧她的手指。
“姐姐，今天不要只剩我们两个。”
周岚怔了一下。
邵文斌正把一排线路塞进音控台，闻言回过头。
“晚上还有人来？”
姐姐顺口答道：“我未婚夫下班会过来。”
“几点？”
他问得太快。
姐姐也察觉到了，停了半秒才说：“说不准。”
邵文斌低头笑笑：“我就是问问要不要等他验收。”
我突然推翻了装螺丝的小盒子。
几十颗银色螺丝滚了一地。
大家都被声音吸引。
我趁姐姐蹲下收拾，贴到她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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